紫桐

    19点03分，在热闹繁华的亚贸广场前，一个女子向我招手。于是我把车停在了路边。我不能不停，因为我是靠这养家过日子的。不错，我是一个出租车司机。在这霓虹闪烁人群熙攘的街道里整晚的穿梭，偶尔会有人和我换班。这个，是我换班后的第一笔生意。在前车灯的照射下，我看见她穿着一件韩式的短袖棉布杉，上面绣着些大团的花朵。犹如盛放在炎热的夏季里的一朵月季。下面是黑色的紧身收腿裤，配着脖颈上的黑色珠链，显的身材匀称且修长。她走近车门，打开来。然后是随意的坐了进来，头倚在靠背上。尔后，就一直保持着那种姿势，不曾改变。间或看看前方的霓虹，或者是抬起右手把下巴支在窗户上，任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撩起她的长发。我习惯性的问她去哪。她说一直往前走，我会告诉你我要在哪里下车。一般来说，客人不想说话的时候，我们通常是不开口的。以免引起别人的反感，尤其是在这样的夜晚，这样一个锦衣夜行的女子。至少，这点道理我还是懂得的，所以我只是在恩了一声之后便不再开口说话。

    这样的时候，就连空气都显得有些压抑，像是七月的武汉沉闷的热流，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我在揣测着，要不要像其他司机那样，问她一些毫不相干的问题，以驱赶这尴尬的场面。蓦地，她问我在这里呆了多久。

    啊。不等我再回答，她又问，在这里土生土长的吧？

    恩。我又恩了一声，算是回答。平时口才不是很差的我，这会儿只会说些单字了。心里竟有些汗了。

    在哪里都还是自己的家好。我好想家，好想好想。

    这里有什么不好？热闹，又繁华。

    终究是不好。热闹繁华的是他们，与我无关。我始终都是红尘中的一个过客。来亦来，去亦去。

    你怎么会这样想呢？

    可是，于我，越是人多的地方，我越是感到孤寂与落寞。

    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，我听得出来。

    可是却不知道怎样去劝她，今晚的我表现得尤其嘴拙。

    扭头再看向她时，她正拿手指擦拭淌出眼角的泪水。

    你出来很久了？

    十天而已。

    十年了啊？为什么不回去看看，难道很远吗？

    不是十年，是十天。她纠正道。

    呵呵，才十天而已。别难过了，再苦都会过去的，相信这一点。

    她抬手，示意我在路口往右拐。我依她所指的方向撇了进去。那是一条柏油马路，两旁的枫树枝繁叶茂，长长的枝桠向中间伸展着形成了一个拱形的通道。通道的尽头是一所大学校园。我猜测她或许是学生罢。

    在路的终点，她要我停下车子。然后，从背包里掏出钱来，付给了我。在我撕车票的时候，她却已经下车。透过车窗递了过去，她说了声谢谢。路灯的阴影里看不清她的眼，但愿哭过以后她的心情会好些。

    而我，也只能是这样希望。

    点火，起动，推档，调头，继续着我的生活轨迹。这样一个女子，将会被我遗忘在风里。